街头随处可见的共享换电柜
扫码开柜、置换电池，只需短短数十秒，原本电量告急的电动自行车就能“满血复活”重新上路……近年来，一种外观类似快递柜的电动自行车换电柜迅速走红街头，凭借高效便捷的换电服务，深受骑手群体特别是快递外卖小哥的欢迎。但连日来，新民晚报夏令热线接到不少市民反映，高温酷暑中，部分设在室外空地和沿街门面的换电柜站点存在乱堆杂物、摆放过密、缺乏消防设施等问题，还有市民对大量锂电池在柜内集中充电的安全性产生担忧。
上海的换电柜运营情况如何？存在哪些安全隐患？治理难点又在哪？记者就此展开调查。
上路神器以换代充
电动自行车换电柜诞生于2019年前后，是一款专为电动自行车提供集中充换电服务的设备。目前，国内换电柜市场规模庞大，光运营企业就多达数十家，但使用方法基本一致：用户通过手机扫码，将亏电电池放入柜中，再取出满电电池，即可实现快速“补能”。
记者随机打开一家换电柜品牌“智租换电”APP体验，定位成功后，地图上立刻跳出周边多个站点信息，点击具体站点后，该点位可用电池数量及各仓状态、电池电量、预计充满时间，均一目了然。
用户在手机APP上可查看任一站点电池情况
记者按图索骥，来到静安区金鹰国际广场南侧的一处站点，只见5台换电柜在路边空地一字排开，每台柜机占地约1平米，共15个充电仓。柜体上方公示了企业名称和换电流程，并贴有“严禁吸烟”标识，柜子侧后方还配有两台灭火器，安全措施总体到位。
正值中午用餐高峰，前来换电的外卖小哥络绎不绝，他们熟练扫码、换取电池，全程耗时不到一分钟。“有了换电柜，确实方便多了！”一名小哥介绍说，以前送餐最头疼续航问题，电池耗尽后就要找地方充电，很耽误时间，换电柜则彻底解决了“电量焦虑”，随时可换、即换即走，大大提升了工作效率。
外卖小哥在扫码换电
另一位骑手则坦言，前些年因小区充电桩不够，他曾被迫将电瓶带回家中充电，存在很大安全风险，“现在省心了，再不用偷偷摸摸违规充电了！”至于换电费用，小哥们基本选择包月，各家品牌都在250元左右，平均一天不到10元，“还是很划算的！”
安全隐患引发忧虑
换电柜解了小哥的燃眉之急，但同样给不少市民带来新的困扰。家住普陀区铜川路1897弄的潘女士反映，自家楼下开了家换电柜站点，但屋内长期堆放电动自行车轮胎、塑料袋等杂物，“一旦失火，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楼上几十户居民每天提心吊胆，就像住在火山口！”
记者近日实地走访，发现该处站点位于金汤路144号“雅迪电动自行车”专卖店内，为了存放换电柜，老板特意砌墙又隔出一间房屋，屋内面积仅约4平方米，却塞进了五台换电柜，留下的过道宽度不足1米。
金汤路144号一换电柜站点位于沿街商铺内
换电柜还被各种杂物包围，墙角里堆着电动自行车轮胎和各类零配件，两台柜体上方则“顶”着座椅和编织袋。现场虽有灭火器，但未见消防喷淋和烟雾报警装置。
换电柜周围堆满杂物
店铺老板崔先生称，他2024年在此开店，同步引入了换电柜业务。“当时有品牌主动上门寻求合作，每台柜月付200元租金，我想着能增加点收入，就答应了。”对于店内堆放的轮胎、编织袋等杂物，崔先生表示，这些都是维修车辆时暂时摆放的，并非有意长期堆积，将尽快清理物品，保持环境整洁，杜绝消防隐患。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场面，出现在长寿路亚新生活广场旁的站点。记者在现场看到，紧邻商场的一块空地内，密密麻麻摆放了约70台换电柜，柜机分属十多个品牌，如小哈换电、国动换电、民易行、闪充智行等，外观不仅五颜六色，“高矮胖瘦”也各不相同，但保守估算，此时也有数百组电池正在同时充电。
亚新生活广场西侧空地，密密麻麻摆放了70台换电柜
换电柜自西向东排成7列，其中有4排完全是“背靠背”“肩并肩”，柜体之间几乎不留缝隙；有的柜子因发生位移，导致通道缩水成不足半米，一人站在跟前操作，就挡住了他人去路；连接配电箱的电缆电线也裸露在外，盘根错节。
多排换电柜“背靠背”“肩并肩”，柜体间几乎不留缝隙
柜机密集排布，通道狭窄
由于地处核心商圈，站点体量又大，此处“客流”也相当可观，平均每分钟就有七八名小哥赶来换电。“万一有换电柜起火，如此密集的分布，很可能火烧连营，太危险了！”一名过往路人表示。
前来换电的骑手络绎不绝
采访中，还有市民提出疑问：当前正值盛夏，换电柜露天摆在街头，连续的高温暴晒或短时强降雨，是否会引发柜内电池故障？一旦发生意外，换电柜有无应急处置设施？
鱼龙混杂良莠不齐
针对市民关心的上述问题，记者采访了上海市消防协会电动自行车分会副会长张策，他首先给出一组数据：据初步统计，目前入驻上海的充换电柜品牌约50家，充换电柜总量达3万台，服务人群以外卖快递小哥为主，全市90%以上的骑手均已采用换电模式开展配送。
“使用共享换电柜，既省下了自行充电的时间，又能消除入户充电、飞线充电等违规行为，大幅降低电动自行车火灾事故，值得鼓励推广。”张策随后话锋一转，“但换电柜毕竟属新生事物，很长一段时间内，因缺乏产品质量标准体系，行业监管也存在空白，各种乱象和隐患确实层出不穷。”
2022年底，国家发布《电动自行车集中充电设施第1部分：技术规范》（GB/T 42236.1-2022），首次对充换电柜的技术要求作出规定，包括柜体需安装消防设施以及过载、短路、漏电保护装置等；去年，上海也正式出台地方标准——《电动自行车充换电柜建设和消防安全管理要求》，进一步细化明确相关要求，如充换电柜和投放的锂电池须符合国标，分别获得检验报告和3C认证；室外设置的充换电柜每组不超过5台，每台之间间隔不小于0.2m；建筑地面层单个站点充换电柜仓门不超过200个，超过30个仓门的站点需设置火灾自动报警、自动喷水灭火系统；充换电柜企业应与场地出租方共同维护站点消防安全等。
上海出台地方标准，规范换电柜建设
但张策也坦言，上述国标和地方标准，均非强制性标准，因此换电柜行业依然存在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的现象。主要问题集中在两方面：一是产品本身质量不达标，比如有企业新投放的蓄电池无3C认证，换电柜也没通过消防测试。“有些企业设计的灭火方案是自动释放气溶胶隔绝氧气，但面对锂电池起火，这种方法根本不起作用。”二是站点设置不合规、管理不到位，比如站点占用消防通道、柜机总量超标间距过近、堆放易燃易爆品、缺乏消防设施、日常巡检流于形式等。
针对日晒雨淋是否会加大电池故障率，张策解释，按照国家标准，换电柜应配备温度控制及监控系统，工作时换电柜内温度应保持在0度到55度范围内。各家换电柜内均设有温控和报警系统，并装有散热风扇，柜体也采用耐热、防水材料，一旦温度超过临界值或内部进水，都会自动断电，“只要产品合规，相关设施正常运转，就无需过分担心。”
行业监管如何破局
面对行业乱象，监管如何破局？张策说，上海在地方标准中已提出一项措施：充换电柜运营企业应建立企业运营管理平台，并将企业、站点、设备及运营等有关数据接入电动自行车充换电柜公共数据采集与监测市级平台。目前，上海已上线“锂康码”大数据平台，接入32家品牌的27000多台充换电柜，对每台柜机和每组电池开展全生命周期数字化监管，一旦电池在充电或使用中出现异常，可第一时间锁定、追溯、反馈。
张策指出，摸清底数、全面纳管只是第一步，要推动行业健康有序发展，还需多方协同、多措并举：
一是完善顶层设计，将换电柜纳入城市新型能源基础设施，统筹规划建设，可通过减免场地租金、提供电费优惠等举措，打造一批标准化示范站点，引导入驻企业提供合规产品、提升服务水平、强化责任意识；
二是加大监管力度，市场监管、消防、应急管理、城管等部门应加强联动，密切配合，对违法提供无3C认证电池的企业严肃查处，对选址不符要求、存在严重消防安全隐患的站点坚决予以清退，守牢安全底线；
三是做好宣传引导，换电柜不仅惠及外卖快递等特定行业群体，也能走进社区，让更多普通居民受益，目前部分企业已试点在社区投放小型换电柜，并取得良好效果，未来在确保产品安全的基础上，可进一步推广换电模式，扩大换电柜的覆盖面和普及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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